各位专家、各位同仁：

一、对顾泠元教授主题报告的三点体会

1、教育改革是摸石头过河，承认教育的复杂性，承认教育改革途径和方法的不确定性，并认为正是这种不确定性能带给改革者兴奋和惊喜。这些论断揭示了教育变革的特殊性，因为在教育领域内存在着无数不可控的质点，我们绝不能过分夸大人类理性和外部强制力的作用。这正如天文学与气象学的区别，人类能把握天体运行规律，所以才可能将飞行器准确地送入预定轨道；但我们根本无法准确地预报天气，虽然人类已经可以解释天气变化的基本原理。这个世界上的科学大致上如天文学或如气象学，教育显然类似于气象学。

2、教育改革的目标是要使教育走向学习，要使学校成为学习共同体，学习共同体是教育的一个乌托邦，教育改革就是要越来越逼近这个乌托邦。

3、为达到这一教育改革目标，顾泠元教授为我们找到一条路径，并成功地领导了一批实验学校，通过教师团队建设和教学研修活动改变学校，从而让教师在教育行动中获得成长。我认为这条路径是一条达到改革目标的重要路径，"摸着石头过河"，顾教授将一块可靠的石头摆在了我们面前，虽然这并不是一块唯一重要的石头。

二、我们离学习共同体到底有多远？

我到延吉已参加了两天的会议，可以不客气地讲，即使我们这样一个以研究和创新为目的而凝聚在一起的课题组团队，我认为也没有达到学习共同体的地步，更何况是以利益为目的而聚在一起的教师群体。学习共同体大概要符合两个特点：

1、首先真正的学习有没有发生？
教师真正的学习往往是非形式化的、非正式组织的、草根形态的（民间自发而不是外部强制的）。我们已经认识到教师成长需要更多的对"默会"知识的学习，事实上存在着教师间学习时的两套话语系统，一套用于"表明"自己在学习，另一套用于学习。因而，形式化的、正式组织依赖于强制力促成的学习，其实除了自上而下地灌输给教师理论术语外，并没有让教师真正学习起来。因此，有两个问题必须被提出来：

（1）真正的学习需要求真的学校文化价值观的支撑，而要求真，教师必要超越自我，必要建立系统思维。

（2）如果教师不被他人强制学习，那么促进其学习的内在和外部动力究竟在哪里？

前一个问题的解决取决于教师间合作，后一个问题则取决于教师间的竞争。将合作与竞争整合在一起是根本解决之道。

2、有没有共同体存在的可能性？

教师是一个又一个原子，而不是共同体，是因为教师是通过行政强制力而聚拢在一起的，而学习共同体是基于教师的下列特点：

（1）共同愿景和价值观；
（2）相互需要；
（3）人格平等。

阻碍这三个特点形成的原因是固有的金字塔型的科层制和等级制，这种治理结构有利于提高行政效率，但不利于共同体形成。

我要下个结论了：我们离学习共同体很远。

三、学校制度创新与制度供给

这个话题出于两条理性思考：1、检点原有的管理制度中有哪些阻碍了教师成长与学习共同体的形成。2、创造或供给哪些制度可以持续地促进教师成长与学习共同体的形成。

我想尝试回答三个问题：

1、为什么要关注制度问题？

首先，校长治理学校要依赖于三大力量：制度力量、理性力量、道德力量，简单地说就是"法、理、情"，制度力量提供某种人际交往的强制性规范，是所谓的依法治校；理性力量主要是依靠教育理论与实践，是所谓的科研兴校；道德力量则是依靠人格魅力征服全校。显然校长们依靠"理"与"情"要多于依靠"法"，而恰恰是法，更对学校产生持续影响力，也更为深刻。

其二，我们的研究课题是"面向未来的基础学校"而不是"基础教育"。"基础学校"与"基础教育"不同，前者要研究未来学校作为组织的新的形态，后者则是新理念下的教育，我认为对这个课题来说，我们不仅要运用哲学家思维、教育家思维、道德家思维来构想新的教育，而更要运用经济学家思维和法学家思维来建设新的学校。经济学家关注成本、收益、需求、资源配置等问题，法学家关注正义、权力、权利与义务等问题，而经济学家和法学家共同关心的问题是制度与制度供给，即什么样的制度是有效率的而且是公正的。

其三，如果我们这个课题的最终研究成果是仅仅要告诉中国教育界，中国有48所学校实现了学习共同体的改革目标，我认为这个追求是远远不够的，我们还必须告诉大家，究竟是怎么达到目标的，是怎么让学习共同体成为现实的，除了教育科学（理）与教育艺术（情）之外，我们还成功地供给了哪些制度。

2、学习共同体需要哪些制度支持？

（1）学校权力及权力的分配制度。权力是一方对一方的强制力，不管权力表面上有多少温馨，权力总会伤及"权利"，因此，必要对权力实施监督、约束和限制，在学校有行政、学术、道德这三大权力系统，应各安其位相互协同。

（2）权利维护的制度。学校教师和学生的人权、公民权、教学与学习自主权都要得到维护，学校与教师、学生的契约关系下的权利与义务关系要统一。

（3）质量管理与创新制度。

（4）治理结构的扁平化。

（5）资源配置的机制，尤其是财富、人力资源配置的机制如何符合学校内部市场需求显得格外重要。

3、后三年我校努力的方向在哪里？

我提交给大会的六份个案，表明我们学校一致的努力方向：用制度来解决问题并导向学校的可持续发展，虽然我们还不够完善。我们将继续致力于以下工作：

（1）外部规范如何更与人们的内在需要统一？

（2）学校内部制度如何与宏观的政治、经济、教育制度变迁相协调并适度超前？

（3）如何更好地关注学校制度变迁中所有人的心路历程与行为变化？

（4）如何始终坚持制度公正以实现学校正义？

结语：

教育没有革命，也许再不能用全民动员的方式搞改革了，也不能将全部希望寄托在教育理论家、道德家手中，也许该在"法、理、情"这三件宝物中祭一祭"法器"了。以下三句话用来作最后总结：

过去，我们希望一名好校长就是一所好学校；

现在，我们希望一个好的科研课题就有一所好学校；

未来，一套好的制度才有一所真正的好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