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陪元去医院拔牙,在学校门口的天桥上看到买花的老大爷,大大的“沙漠玫瑰”,一下让我想起N久以前看到过龙应台的“沙漠玫瑰”,两块钱一颗。五块钱买四颗,据说是一颗白色、一颗红色、一颗粉色,一颗黄色^_^
拿回来放在水中泡了几天,昨天回宿舍发现,枝蔓居然似乎都已展开,开心^_^
沙漠玫瑰---龙应台
一个朋友从以色列来,给我带了一朵沙漠玫瑰。沙漠里没有玫瑰,但是这个植物的名字却叫“沙漠玫瑰”。拿在手里,是一蓬干草,真正的枯萎,干的,死掉的草,这样一把,很难看。但是他要我看说明书。说明书告诉我,这个沙漠玫瑰其实是一种地衣,针叶型,有点像松枝的形状。把它整个泡在水里,第八天它会完全复活。把水拿掉的话,它又会渐渐干掉,枯干如沙。再把它 藏个一年两年,然后,哪一天再泡在水里,它又会复活。这就是沙漠玫瑰。
好,我就把这团枯干的草,用一个大玻璃碗盛着,注满了清水,放在那儿。从那一天开始,我跟我的两个宝贝儿子,就每天去探看沙漠玫瑰怎么样了。第一天去看它,没有动静,还是一把枯草浸在水里。第二天去看的时候发现,它有一个中心,这个中心已经从里向外稍稍舒展了,而且有一点绿的感觉??还不是颜色。第三天再去看,虽然边缘还是干死的,但那点绿的感觉已经实实在在是一种绿的颜色,松枝的绿色,散发出潮湿青苔的气味。它慢慢地舒展着自己,已经让我们看出了它真有玫瑰形的图案。每一天,它核心的绿意就往外扩展一寸。我们每天都给它加清水。到了有一天,绿色已经渐渐延伸到它所有的手指,层层舒展开来。
第八天,当我们去看沙漠玫瑰的时候,刚好一位邻居也在,他就跟着我们一起到厨房里去看。这一天,展现在我们眼前的是完整的、丰润饱满、复活了的沙漠玫瑰,一朵尽情开放的浓绿的沙漠玫瑰。我们三个疯狂大叫,因为太快乐了。邻居在旁边很奇怪地说,这不过是一把杂草,你们干嘛这么激动呀?我顿时愣住了。
是啊,在他的眼中,它不是玫瑰,只是一种地衣啊!地衣再美,能美到哪里去呢?他看到的就是一把难看、气味潮腐的低等植物,搁在一个大碗里。这情形很难与美联系起来。也就是说,他看到的是孤立的现象本身, 在那一个时刻的情形;而我们所看到的,是现象和现象背后辗转曲折、千丝万缕的来历。沙漠里,很难下一场雨。没有雨水,它就不能完成生命的周期。于是,它就等待,等待一场遥遥无期的降雨。终于等到了这一天,它就急忙舒展自己的枝桠,把生命的活力展现到极致。等积蓄的雨水没有了,它就又一次收缩起来,等待下一场降雨。
于是,这个东西在我们的价值判断里,它的美是惊天动地的,它的复活过程就是宇宙洪荒初始的惊骇演出。我们能够对它欣赏,只有一个原因:我们知道它的起点在哪里。知不知道这个起点,就形成我们和邻居之间价值判断的南辕北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