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教育写作点滴谈
(2006年12月18日修改稿,昨日言论未必代表今天观点。)
深入与浅出——只能深入不能浅出这是功夫不到家!
这要说的主要是那些喜欢套用西方理论、引用西方著作的语言,甚至被他们的语法同化的人。从总体行文与表达,即语言的运用而言,晦涩、抽象,尤其是模糊、混乱是这些作品给我的一种印象,要么所谓“术语”太多似乎只有如此才能显示自己的专业深度;要么尽是西方语法结构式的译文,一段话下来几十个字也不见一个逗点;要么到处堆砌不知出处的引文,美其名曰“每句话背后都有内涵”,以此显示自己丰厚的阅读功底;再不就是滥用诗歌的“意象”来营造阅读的“抽象”,美其名曰“给读者留下想象、品味的空间”,似乎这样才能显示自己的品位与高雅。可想而知,这样的作品怎么能够让普通民众读得下去?怎么能够让明眼人放在心上?难怪有的作品没翻几页就被人当废品给卖了。我们这是写文章呀!要么,我们不发表;要发表的话,就要让人容易理解。我觉得,明白晓畅、通俗易懂,应该是教育写作的追求。尤其是要做到深入浅出,只能深入却不能浅出那不是真“深入”,只能深入却不能浅出根本原因就是功夫不到家!
这里,我还想起了发生在1999年的那场诗坛作家关于“知识分子写作”与“民间写作”之间的大辩论。双方的观点都各有可取之处,但我更倾向于“民间写作”的观点:创作,在内容上应与现实生活、现实语境密切相连,在形式上应追求口语化与本土化。连思想家叔本华都认为,哲学不应该脱离民间社会生活,所以,当德国的学者们大都以晦涩艰深的文体著书立说,而让后人难以卒读并把阅读哲学视为一种痛苦时,叔本华却在追求一种流畅平易的行文方式,从而使他的作品成为任何一个普通百姓都能读得懂的东西。因而,叔本华在生前就被公认为德国伟大散文家。
我欣赏这样的大家,他能观古今之须臾,抚四海之一瞬,旁征博引,广采杂收,尺幅千里,纵横驰骋。但我觉得更应追求美的、大众化的形象语言。它应该活泼、生动,让一般人都能读懂,要尽量放弃科学家、高深学者的语言,少用专门化术语,尽可能采用人们所熟悉的话语,做到深入浅出,雅俗共赏。唐朝大诗人白居易每成一诗,就请老妪先读,她读不懂的就要改,被世人称为“白俗”。教育写作也应领会的这个“俗”字。注意,“通俗”不等于“粗俗”,两者都以群众语言为基础,但前者以易懂为目的,后者却流于低级,是人类语言的垃圾。通俗追求的是语言的生活美,明白易懂而不失语文之美。看看巴老晚年的《随想录》,我想,我们是不是该首先学学人家自然朴实的文风?
思想与行动——我们也许不是思想的巨人,但决不应是行动的矮子。
教师的写作应该特别注重实践性,少一些方之四海而皆准的理论废话。我们也许不是思想的巨人,但决不应是行动的矮子。教师首先应是一个赤子,应关心教育生活、一线实际,而不应只热衷于写宏伟的理念却脱离了活生生的实践。记得2003年在编辑学校教师手记集《关注》时,我就阐释了这么一个观点:我们平凡,但我们实在;我们简单,但我们具体。也许,我们不会在理论书上寻章摘句,不会在经典案例间旁征博引,不会在华美语言上堆砌辞藻,但我们在做,脚踏实地地行动,一步一个脚印地实践。有人说,《关注》内容看起来也平平的。这就对了,因为他是平凡的一线教师的平凡的文章,但它充满了实践的价值。所以我在《序》中特意引用了这么一句:“一朵具体的花,远比一千种关于它的描述包含更多的真理!”真理的形式往往都是最简单的,而其丰富的内涵却又博大深远。文人骚客的繁冗,只能证明其不明至理。
要具体些,多回应实际的需求,多关心一线的实践,这应是教育写作的独特追求。
怎么做呢?例如,多些实实在在,有血有肉的教育叙事、教育案例。每一位教师在其教育教学生涯中,都会遇到许多学困生、资优生,有些人某门或某些课程较好,而其他学科却显得薄弱,有的认知与情感发展不均衡……诸如此类的事件,实际上都可以经过一定的思维加工,以案例的形式体现出来,成为写作探讨的对象。可以说,案例性事件在我们的教学生涯中是层出不穷的,从你清晨跨进校门起到傍晚离开学校,都会有一些值得你回味的事例。这种存在于教育事实之中,隐藏于教育现象背后的教育现象,都存有许多值得挖掘的教育规律或问题,也就存在着我们写作思考的素材,我们要做教学的有心人,处处留心学习、实践、积累,从成功的实践中提取,从失败的教训中总结,从间接的学习中收藏,从多元的教研互动中捕捉。例如带着问题听课:同样的教材,自己是怎样教的,别人是怎样教的;自己的课学生学得怎么样,别人的课学生状况如何?通过比较,找出差异,差异就是思维之源。种种这些,都是我们教育生活的丰富内容和思考写作的宝贵素材。你是怎么做的?你看到了些什么?具体的行动、举措,有血有肉的案例、故事,最有说服力!
原创与引用——宁靠自己一颗心,莫赖网络一堆文!
以前,我们说教师要给学生一滴水,自己首先要有一桶水。但在网络时代,你需要一滴水,网络就可以给你一桶水;你要一湾浅浅的平湖,网络却可以给你一片浩瀚的汪洋!应该说,善于搜索查寻是网络时代的治学基本功。因此,我们提倡培养学生利用网络资源的意识和能力。但同时也要看到,运用不当,过于依赖网络资源或其他形式的现成资料,就容易助长为学的虚浮之风,养成思考的惰性。以前是“剪刀加浆糊”便可炮制文章,如今是“鼠标加键盘”便可批量生产论文巨著!有的人好一些,能坚持只是参考借鉴,但引用多了到头来通篇尽是别人的思想、言论与实例。茶居老师(原《东山教育》编辑部主任,现为《福建教育》编辑部副主任)对这种现象的概括可谓入木三分,发人深省,连我自己对比起来也觉得汗颜:
——没脑子。人云亦云,跟风从众,没有自己的看法和想法。
——摆架子。板着脸孔,操着作报告的官腔,从头到尾都在告诉你甚至命令你应该怎么做,就是不说他是怎么想,怎么做的。
——装胖子。开头肯定要引用“大纲”、“课标”的话或名人名言,整篇文章写到最后可能只有那些引用的语句是有用的;或者面面俱到,却什么也没说。
——假才子。通篇引经据典,注释长篇累牍,就是没有自己的声音,就是有的话也被淹没在别人的话语里。
……
治学这东西,来不得半点虚浮与偷懒。“板凳要坐十年冷”才能“文章不写一句空!”教育写作要有自己的观点与实践,宁要自己一颗心去真实地思考,也不要过于依赖网络以及各种现成的材料。不要总是依赖引经据典,让自己淹没在别人的文字、语言中,要么三言两语离不开子曰诗云,要么动辄“苏格拉底说……,柏拉图认为……”。似乎只有名人名言、名家典故才能提升自己言论的含金量,这其实就是不够自信。说到底是眼光离开了具体的实践和真实深刻的体验,没有自己的思考。
批判与建设——与其诅咒黑暗,不如点亮一支蜡烛
面对社会伦理丧失、道德败坏,我们呼唤鲁迅的匕首,我们提倡毫不留情的披露挞伐;但在教育写作中,有些老师则一味地发泄自己对教育实践的不满;于是,随着对诸多不满的积聚与回味,越发让自己对教育实践更加不满。事实上,当我们将教育日常生活用文字记录下来时,就恢复了我们对教育日常生活的理性思考,去除了我们在教育日常生活中的激 情与冲动,让我们对教育日常生活有了更为真实与理性的认识,为教育教学的未来发展赢来更为确定的未来。批判是以未来为导向的,抱怨是以过去为导向的;批判孕育着对未来发展的希望,抱怨是对过去的否定,也暗含对未来的失望。面对我们终身奉献的事业,我们真挚热爱的事业,我们不单要批判,我们更需要的是建树!建言献策、信息共享、思想沟通、经验交流。
我很赞同一位老师的观点:要呼醒别人,首先自己应该是清醒的。更进一步,要揭露一种问题,批判一种现象,自己首先应该力求知道它的出路、它的解决之道。否则我宁愿保持思考与缄默。
有些人做报告、培训别人(如各种所谓“培训”的主讲人),总喜欢摆出一些现象,用生动甚至不乏幽默风趣的语言揭露现实中存在的教育问题,听者每每被他逗笑了。乍一看起来,有理、形象、深刻,甚至说到一线老师的心坎里去了。其实,在我看来,往往最多就是挠挠大家的痒,甚至只是隔靴搔痒,这里面难逃哗众取宠的嫌疑!因为这一类言论,就是光会摆问题,扯着嗓子呐喊,却压根没去想该怎么解决!它让人看不到希望,听完报告后似乎解了恨了,但却找不到北,一头雾水。这一类人,这一种文章,犹如一个外科医生,运用B超、彩超、CT各种先进的手段,甚至是通过外科手术来剖析你的五脏六腑,然后颇具得意地告诉你:瞧,这就是你的病灶!而后呢?让你躺着干流血,他的能耐就到这里!这种人,这类文章,只会咒骂黑暗,却不能给你带来光明。更可恶的是,有的人还美其名曰:这是在让你“更新观念”!我说这也是你功夫没到家!世界观不错,方法论欠缺,这样的文章,没用!看之无益,徒伤精神!顶多就是些正确的废话!
与其诅咒黑暗,不如点亮一支蜡烛。柏拉图改变不了雅典的现实,但他构思的《理想国》千百年来都在不断引领着人们对美好国度的向往;莫尔奈何不了“羊吃人”的“圈地运动”,但他勾画的《乌托邦》却给人以理想的召唤;洛克拯救不了身处黑暗中世纪的人们,但他提出的“分权制”理想却成就当今西方国家三权分立的现实;伏尔泰面队强大的宗教迫害势力,不是停留于口诛笔伐,而是凭着他那颗“欧洲的良心”为“卡拉案件”四处奔走,用实际行动教导人们怎样走向自由;凯恩斯面对世界经济危机,不是一味的悲观指责,而是以自己的远见卓识提出了成功应付危机的办法,有效地缓解了社会的矛盾;张伯苓、陶行知遭遇各种时局、体制的制约,依然竖起改革的大旗帜,实业办学,创建自己心中的理想学校……
在我们的社会中,在我们的教育事业里,存在着许多的问题,如体制的束缚、经济的制约、家教的失调、社会的失范等等,这都这不是我们写写喊喊就能解决的。还有些问题和现象也不用我们揭露大家也都知道。所以,我们所能做的,最现实的就是从自己做起,让自己发光。上个世纪初学术界不是有场“问题与主义”的论战吗?对于其要义我不甚了解,但对于“多研究些问题”问题的想法,我还是比较赞成的,“多多研究这个问题如何解决,那个问题如何解决”,不要总是纸上谈兵高谈这种思想如何新奇,那种理念多么先进。提出问题,还要尽量尝试提出解决之道,最好介绍一些做法——这就是我要提倡的一线教师写作时应秉持的另一个原则。例如,关于评价改革、关于作文教学、关于亲子沟通、关于班级管理、关于信息教育,在探讨这些问题时,无论是发表文章还是做报告,我都力求如此。有的是经历长期实践、反思后的经验总结,有的则是融入大量信息资讯后形成的观点文章。尽管还很不尽人意,但我愿不懈的去努力。因为,既是要公开发表,我们就要力求让教师、大众有所受益!
黑暗与光明——既要批判假丑恶,更要宣扬真善美!
当然,少谈问题,不等于不谈问题!而是不要总是抓住一点不放,把它无限放大。
有位老师拿出一张纸问学生:“孩子们,你们看到了什么?”学生们齐声喊道:“一个黑点。”老师有点沮丧:“难道你们谁也没有看到这张白纸吗?眼光集中在黑点上,黑点会越来越大。”教室里鸦雀无声。老师拿出另一张问:“孩子们,你们又看到了什么?”学生们齐声回答:“一个白点。”老师高兴地笑了:“孩子们太好了,在黑暗中你们依然能够看到光明,无限美好的未来在等着你们。”就是这位老师培养出了一任联合国秘书长——科菲·安南!也正是这种理念使得安南总能在乌云密布的世界中看见一个个这样的“白点”——和平的曙光。
在现实生活中,再发达的社会也会存在诸如贪污腐败、黑黄赌毒等等丑恶现象,我们应该怎么正确看待和面对这个世界?难道除此之外就一无是处了?就像我们的教育,我们不是常说要学会发现学生的闪光点吗?在转化后进生、问题生时,我们会说不要学生一有什么过错就把他一棍子打死。同样的,对待我们的社会、我们的教育现实也应这样。
记得有人说过:“要想让花儿萎蔫不振,你就把它搬到地窖里,让它终日不见阳光;要令一个人消极堕落,你就成天跟它说社会多黑暗,让他看不到希望。”老师们,你的文章让别人看到阳光、看到希望了吗?
我曾经谈过的一种现象,现在农村的许多家长看到大学毕业不包分配了,无业失业的人越来越多了,就说读书越多越没用;听到又有某官员贪污被抓,就直骂社会有多腐败;农产品行情不看好,就怪政府无能;黑、黄、赌、毒等现象常常挂在嘴边谈论,完全不考虑到对未成年孩子的影响。孰不知,孩子在这种氛围中长此下去,就会对生活、对社会失去信心、失去希望,就会产生各种幻灭感,给他们生活留下永远的阴影。更严重的,一些孩子心中此就会下反政府、反社会的毒素,后果不堪设想!
对此,我在《你让孩子看到阳光了吗》一文中就劝告家长们,家庭闲谈“闲”不得,谈话内容不能等闲视之。真正要想让孩子从闲谈中得到教益,从中获得生活的信心和勇气,就要坚持多谈些正面的、“阳光”些的内容。像邻居间的谦让互助,家里人的尊老爱幼;平凡人的闪光点,杰出人物的成功之道;国家的改革前景,社会的建设成就等等。而涉及社会问题与消极现象的,就要进行正确的分析和批判。要分清个别与一般、少数与多数、短期与长远等,从而引导孩子明辩非,培养他们乐观自信的心态,让他们向往充满希望和更加美好的未来,努力拼搏、积极进取、奋发向上!
我想,这样的观点对我们的教育写作和健康的教育批评是不是同样重要?纯粹歌颂太平难以让人保持清醒,但一味揭露问题就容易让人丧失希望。既要揭问题,也要谈理想,既要批判假丑恶,更要宣扬真善美。这应是我们教育写作需要秉持的又一个真理念。
……
关于教育写作,所想甚多,但总而言之,我想与所有有志于教育写作的同志共勉的是:朴实些、阳光些,也许我们不是思想的巨人,但我们决不应是行动的矮子。让我们用两条腿走路,力求取得——
理论与实践、思考与行动的双丰收!